叶㚢

我们隔海相望
你恐水
而我不会游泳
这就是我们

《请问这个游戏可以杀npc吗?》






        “这个游戏会有小姐喜欢在下吗?”

        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这个游戏可以充值,无限次复活吗?”

        “不可以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这个游戏可以杀npc吗?”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面前的少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,就像是他早已摸透安迷修的性格,料定他会问这个问题。少年故意沉默许久,眨巴眨巴蔚蓝色的眼睛,故作天真地歪头笑着,话语缓慢地、轻轻地落下。抑扬顿挫、带些稚嫩的声音听起来颇为舒服,如溪水漫过竹筒时淅淅沥沥的水流声。少年眯起眼,似乎已经熟悉这对话了。

        “可以哦,安哥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打败npc可以获得大量的等级经验和金钱哦。安哥你过来看,尤其是像这个、这个、还有这个,这种类型的高级npc,还可以刷好感度哦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 安迷修认真地看着少年的手指划过一个又一个小图像,心里正纳闷为什么没有可爱美丽的小姐。少年叽叽喳喳地说了半天也不觉得口渴,说的也都是些东一榔头、西一棒追,前后没有什么逻辑性的事情。安迷修听得有点困,他托住下巴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,奈何眼皮越发沉重,眼前的少年也逐渐模糊,直至视线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    【疼痛——上调至50%】

        【画面处理——上调至50%】

        【记忆——恢复0%】

         少年哼着小曲,勾起手指撩开安迷修的额发,什么都没有发生;于是得寸进尺想去触碰安迷修,一道迅疾的雷电窜过,烫焦了少年的手背,滋滋的电流声分外清晰。少年面无表情地收回手,视线却不曾离开安迷修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 【游戏加载中——】

        【恭喜LV.5游戏玩家‘安迷修’成功载入凹凸世界,祝您在剩下的时间里游戏愉快。】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     安迷修在一片废墟中醒来,飞乱的尘土和地面干涸的血迹,身体的疼痛就像被人打折了筋骨又重新接上,仅是撑起身体坐起身,骨关节咔咔作响,这让安迷修疼得紧蹙了眉。视线中单调的暗黄突然闯入其它,下意识地,安迷修抬头仰视着,毒辣的阳光晃晕了他的眼睛,努力让视线聚焦,这才看清那人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 是个异域的男人;银发紫眸,神色冷清,薄唇紧抿,见到安迷修时星眉微蹙,似乎是极其诧异,又似乎是很犹豫,还不等安迷修说话,男人就抑制不住先开口了;

        “安迷修,你可是想好了?”

        “若是定下了,择日就成亲。”

        男人的身边围绕一连串的数据,安迷修粗略地扫过一眼,唤道,“格瑞?”面前的人微愣,微含下额算是应允。安迷修心下疑惑莫名的熟悉感,眼皮忽地沉重,额角冷汗簌簌。格瑞抬起安迷修的脸,细心替他擦去脸颊的灰尘和泥土,将他拦腰抱起,身后金戈铁马,声势浩大,男人将安迷修搂紧了几分。安迷修残存意识,半浑半噩间被格瑞抱起,却也无力挣扎。

         格瑞连视线都吝啬施舍给身后,仅眨眼间,身后的人已然成了血雾,泣血的烈斩浮在空中,化作碎片消失。

         【第一个任务已成功激活:将格瑞的好感提升至100,倒计时168:00:00】

           冰冷的机械女音如此提醒道。


       

他很好,我们没有交集。


——by安迷修《暗恋》


我不想去上课了,因为我太困,太冷了。学校里也没有人喜欢我。

——奥尔罕·帕慕克


禁区







       【让我吻你。】


        果然,对面的人抬起了头。茶青色的眼睛蒙上阴郁的深灰,他眼窝深陷,深棕的发低顺、毛躁地散在肩头。安迷修几日未曾合过眼,眼球磨砺得酸痛,摘下眼镜叠放在桌面,卡米尔无理的要求让他更是头痛。先前的安静让安迷修几乎能听到自己血管流动的声音,裹在肌肤下灼热的血液,缓慢地流淌,充满安迷修疲惫的身躯。


        仅七天,安迷修就已变得如此憔悴。


       卡米尔挪步到安迷修面前,俯下身在他唇边落下一吻,手按上他的肩,伸出舌尖轻轻勾勒安迷修柔软的唇瓣,连呼吸都被压抑,舐过唇的纹路,逐渐深入,紧扣住他的肩膀,十指陷进他的肌肤,留下不深不浅的指印。茶青融进蔚蓝,安迷修目光躲闪,他无力推开卡米尔,一丝暧昧的气息掺杂进他们沉默无言的对峙。


       对峙的局面被打破,与雷狮近乎掠夺的吻不同,卡米尔轻缓的吻似乎更得安迷修心意。微凉的掌心顺势滑下,有些徘徊,最终贴紧安迷修的腰线,将他揽入怀中。安迷修制止卡米尔放肆的动作,将他推开两三步远,机械地擦拭唇上的水渍,直至嘴唇被布料摩擦得一片灼痛。


        【停下,卡米尔。别让我再说第二遍。】


        手指抚上安迷修的脖颈,指尖划过肌肤引起他的颤栗,食指和拇指准确地按住他的动脉,十指圈住安迷修的脖子收紧,凑近轻吻他泛紫的唇,卸下手上的力,深蓝的眼睛一刻都不曾离开安迷修的脸。卡米尔将安迷修禁锢,磨蹭他的唇,吐息交融,气氛变得焦躁不安——卡米尔在他唇边带有蛊惑性的轻声道:你不会拒绝我,因为你喜欢。


       安迷修气得浑身发颤,他不明白这个本来温顺的孩子怎么会变得如此偏执,他咬紧后槽牙,捏紧的手被覆上,卡米尔的手指从指缝中钻进、紧扣他的手。


          无法挣脱、无法逃离,深陷漩涡之中难以脱身,无法言喻的窒息感湮没全身的感官,如被潮水侵袭,却拥有又不同于溺水的、轻飘飘的快意。毫无防备地将身体交付于面前的人,嗡嗡的噪音在他耳边作响,杂音塞满他的耳朵,似乎有人在耳边争吵、面红耳赤得不肯退让,这让安迷修无法相信他的听觉;眼前是被打翻的颜料盘,纯白被玷污,变成了污秽的黑,与黑色混于一体的暗紫缓慢流动,这又让安迷修无法相信他的视觉。


       卡米尔的触摸在一片混沌之中尤为清晰,安迷修扬起头,优美的弧线如白天鹅出水时的惊艳,水面激起层层波澜,薄汗覆在他的身躯。安迷修嘴唇微张,吐出浅浅的呻吟,极乐与痛苦在互相碰撞,迷蒙的双眼看向卡米尔,微凉的泪划过脸颊。卡米尔揽紧安迷修的腰,随了他的愿,去吻他的唇——或者说是发泄的撕咬,粗鲁地掠夺安迷修的领土,肆意的、不容拒绝的示爱方式。


        电视醉生梦死地演绎虚伪的剧情,闪烁灰白的荧光,此时无声胜有声。与电视的台词重叠,惊心动魄的话语溶于卡米尔平淡的确定,似在询问,却没有给安迷修回答的机会,只是瓜分他的身体——让他与自己成为一体的存在,无人能将他抢走。


        【你爱我。】


        卡米尔非常清楚,他早已沦陷在名为安迷修的沼泽,彻底沉迷于这份患得患失的病态的爱,直到发觉安迷修的存在已与他的生活无法分割。岩桐腐糜的气味宣泄,亦如卡米尔对安迷修漫溢的渴望。代表欲望的蛇攀上孤傲纯洁的雪莲,嘶嘶的叫声在宣告主权,猩红的兽瞳是暴露的野蛮本性,是近乎偏执的爱慕。


        他很重要——可这话太赤裸、太露骨了。


        到底是谁把谁关进这禁区?口是心非的言语已经可以忽视,只不过是为欲望的纠缠竖起层层屏障,最终画地为牢,作茧自缚地监禁于这禁区,被枷锁禁锢,成为笼中之蝶,却心甘情愿、甘之若饴。


没写完就不打tag了








        巷子里堆积着废弃的杂物,是不见生机的腐朽、沉沉死气,是浸染所有颜色、吞噬一切的漆黑。但不过几步的距离,走出阴暗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——夕阳的绵软余辉斜挂在桑榆树梢上,光影浅淡斑驳地印在地上,满目温暖的茶青和温吞的米白。黑暗中看不清雷狮的脸,打火机的一点火光在这片阴暗中转瞬即逝。淡淡的烟草气味与霉味混杂在一起,就像是在吸劣质香烟,呛鼻得令人作呕,堪比约炮不甚的恶心。雷狮对香烟尤为挑剔,果不其然,颇为烦躁地扔在地上愤恨地碾灭残存的火星。


       夜幕降临,以往的雷狮一定会泡在夜店里喝个痛快,绝不会站在这里等人。就算第二天胃痛难忍,皮开肉绽般的肠胃撕裂感顺着尾椎窜上,痛到无法保持清醒。喉结艰涩地在滚动间吐出嘶哑的低吼,这时,身体的连锁反应让雷狮浑身酸痛,使不上半分力气。


        不知等了多久,雷狮的脚边尽是还未燃尽就被扔弃的烟,约莫时间差不多了,压抑着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,将冰冷得有些僵硬的双手揣进口袋里,慢吞地走向不远处的小公司,步伐变得有些踌躇,终究还是决定在此等着。经常混在一群女人中间的安迷修倒是显眼,多亏了这点,雷狮也不必费多少时间就能找到他。


        。



       


《妄想的恋人》


※剧情转换较快,bug很多

※ooc



        安迷修自认为是个普通的大学生,非要说有什么不同,就是有些中二病,还是个深柜。大学毕业后阴差阳错患上时间紊乱症和轻微的抑郁症,等安迷修从浑噩的那段时间里出来,已经是毕业后的第二年了。之后就沉迷于各类少女恋爱游戏无法自拔,陆陆续续做了几批的游戏,挺幸运的是人气都还不错,就这样被一家知名度挺高的游戏公司聘请了。

        《妄想的恋人》这款单机养成类游戏就是安迷修最得意的作品,也是他作品中最出名的一部游戏了。整体色调以米白色和茶青色为主,连大片的血腥描写也是浅淡的粉白色,由于是安迷修抑郁期间断断续续完成的,故事剧情也颇为沉重。玩法单一,聘请的声优也是少得可怜,但唯独有个重量级别的鹤立鸡群——雷狮。

        雷狮是安迷修大学期间的死对头,两个中二病碰在一起准没什么好事,一个学生会会长一个副会长,低头不见抬头见,整天就看他俩干瞪眼,还真是互看不顺眼。掐了三年的架,几乎是所有人都以为他俩是天生不和的时候,团支书凯莉爆出了一个宇宙级别的大八卦,主角正是雷狮和安迷修。没人在乎这究竟是不是真的,毕竟这实在太令人震惊了。

        雷狮和安迷修分手了。

        一时间两人被推到风口浪尖,雷狮家庭显赫没人敢碎嘴,就拿看起来单薄无依靠的安迷修开涮了。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嘲讽席卷而来,安迷修也被迫停学,也就是这个时候,时间紊乱症和抑郁症这两个玩意儿也紧跟着安迷修,等他什么时候撑不住了,也就屁颠屁颠跟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 “就当本大爷欠你个人情。”就只是人情,仅此而已,没有别的。安迷修顶着各种打压和嫌恶,他没什么力气去骂雷狮,也没什么力气去质问是谁走露了消息。哪还有什么意气风发、丰神俊朗的骑士安迷修,只不过是个丧家的、恶心的同性恋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 还好安迷修撑过来了,他熬过了那段黑暗的、最不堪的那段时间。可惜——他早已不是那个安迷修了。

        无数个难眠的夜晚,安迷修都哭得歇斯底里,几乎是咆哮出声的名字,熟悉得如烙入骨髓隐隐作痛的旧疤,被自己的痛苦撕开了一条深深的口子,鲜血淋漓。亦如跗骨之蛆,痛痒难搔,腐蚀他的坚韧,吞噬他的倔强。他跪在地上,泣不成声,血红的双眼甚是骇人。

        安迷修一直都挺幸运的,小时候被善良的姑妈收养,一直抚养长大,在姑妈死后又阴差阳错得到一笔巨额的遗产和一座小房子,于是上大学的钱有了着落;高考时以一分之差就这么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学校,诸如此类等等。这些都是安迷修没想过的,或者是他根本想都不敢想的。

        但是,幸运过头了,终究还是变成了不幸。安迷修遇到了雷狮,他认为这是自己最大的幸运;安迷修和雷狮分手了,他终于明白自己只不过是他取乐的对象,一个在床上叫得浪荡的婊子。

        和雷狮分手的那天晚上,安迷修自己一个人喝了一打啤酒,滚烫刺喉的酒精灼烧着他脆弱的胃,像一块被扔进炉子里锻炼至猩红、带着足以烧焦皮肤的铁水的铁块,每喝一口都是折磨,是煎熬。阵痛过后,是窜上脑门的酥麻和钝痛。安迷修长叹,身上的不适远没有心中的愤懑来得猛烈,浓重酒意的浊气又一次熏醉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 安迷修不能喝酒,他有轻微的酒精过敏,以前也都是雷狮帮他挡酒。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,雷狮就连大口喝酒的样子,在安迷修眼里也是颇为潇洒,足以让他心悸。

        “雷狮——你就是个混蛋。”

        梦呓时不经意间说出口的名字,头重脚轻,安迷修有点分不清他自己到底睡没睡着,干涩沙哑的嗓音是眷恋、不舍,更是难以下咽的痛苦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打扫卫生的阿姨推开虚掩的门,屋内一片漆黑,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,她嫌恶的皱眉,一口标准的四川话脱口而出。寻找着安迷修的身影,轻轻扒拉开脚边的花瓶的碎碴。保洁阿姨手上的扫帚滑落,惊呼一声连忙拨打了120。幸亏那保洁阿姨是个热心肠且好管闲事的,不然安迷修可就真的一命呜呼了。

        消毒水的味道很讨厌,有点像薄荷又有点辛辣的味道。

        安迷修的身体其实不好,虽然不能说是个软趴趴的病秧子,但也绝对不像是雷狮那样健康结实的。看着雷狮在球场打球,妹子们把球场围得水泄不通,满面春意的呼喊雷狮的名字,手里还拿着毛巾和矿泉水。安迷修很不解,他一向不了解女人,明明知道不会被雷狮接受,为什么还要做无用功?

        醒来后的安迷修可一点也没有生的喜悦,反而陷入更深的绝望。这算什么?上天对一个可悲的同性恋的同情愧怍?还是不想让他这么安稳的死去,让他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冷嘲热讽和鄙夷之下,活得痛苦吗?

        不过安迷修可没什么心情坐在病床上发呆,他没有任何经济支付这些费用。安迷修毫不犹豫的拔掉输液管,掀开被子寻找自己的衣物,却被刚进来的护士小姐一把按回病床上。护士小姐冰冷的诉说他的病情,是轻度抑郁。她重新替安迷修扎针、输液,又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,见安迷修回答得毫无条理,满意地点点头,抽出几张单子,写了几个大字就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 “呀,这不是安迷修会长吗?”

        带佩利来看牙的帕洛斯刚好路过病房门口,见到这一幕甚是感兴趣,索性丢下佩利,走到病房里,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。背后的手悄悄给雷狮发消息,听到一声细微的信息提醒音,深知雷狮性子的帕洛斯知道他一定会来,眯起眼静等雷狮的到来。

       “你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 雷狮一行人里,安迷修是比较看不透卡米尔和帕洛斯的。卡米尔少言寡语,跟他交流不多,倒也还算是个乖巧的学弟;帕洛斯性子阴晴不定,安迷修对他虽然不能说是忌惮,但每次雷狮聚众打群架挑事,却也是少不了帕洛斯和佩利这两人。

        帕洛斯故作一副受伤的样子,鎏金的眼睛里盛满了阴冷和嘲讽,帕洛斯生的是极其秀气和纤细的,如此这般也是让人母性泛滥。佩利大声嚷嚷着想要闯进病房,被两个护士拦下,结果就是,佩利提起一个护士的衣领与他平视,凶神恶煞地瞪着她。帕洛斯无奈地摇摇头,屈起舌尖冲佩利吹口哨,慢悠悠走到他身前,安抚自家这个暴躁狗狗。

        “不准坏了老大的事,如果你还想吃肉的话。”佩利鼓起嘴,泄气地跟在帕洛斯身后,却也只是揪住他的衣角,放在手心搓揉发泄自己的情绪。帕洛斯微微偏过头,余光看了眼放下戒备的安迷修,意味不明地笑着带佩利离开医院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    佩利不情愿地低下头让帕洛斯摸,从刚才到现在也一直都在耍脾气。帕洛斯加重手上的力度又揉了两把,满足地亲了口佩利作为奖励。帕洛斯见佩利还是一脸受气的小媳妇样,又气又笑:

        “跟我甩脸子是吗,佩利?”

        “你差点坏了老大的事,好不容易抓到那个安迷修,要是让他跑了,老大怪罪下来到时候我们都得完蛋。”

       “好了,今晚不折腾你了,”一听到这话,佩利的眼睛都冒光了。帕洛斯轻笑一声,将佩利按在床上,接着说道,“我们玩点不一样的……”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    安迷修松了一口气,还没等他庆幸多久,病房的门就被人用蛮力踹开,门框摇摇欲坠,咯吱咯吱作响,灰尘呛得安迷修直咳嗽,木屑更是掉了一地。雷狮身后的医生和护士想拦又不敢,这位爷可是惹不起的,赔偿什么的更是想都不敢想,颤颤巍巍地站在他后面,不敢说话,只得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安迷修。

        雷狮咬牙切齿地紧盯着安迷修,明明他已经和安迷修分手了,生气也根本没有必要,安迷修是死是活也跟他雷狮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。可在听到帕洛斯说安迷修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时候,这四个月以来无名的焦躁不安简直是荒唐可笑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只要遇上安迷修,他就失去了所有理智。所以——动用父亲的人脉,打压安迷修不让他立足,是为什么了什么呢?

        “我们已经分手了,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    哈、好一个没有关系!

       雷狮冷笑,没有再多说什么,围观的人自觉让出一条路来给雷狮。等他们回过神来,看向安迷修的眼神无一不带着嫌恶,议论纷纷,犹如利剑刺伤了安迷修,他鲜血淋漓,伤口疼痛难忍。安迷修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,嘴角牵起的笑容尽是苦涩。他终于赢了,赢得一无所有,赢得满身狼狈,抛却所有尊严,扳回了一局。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Farewell, my lover.

        雷狮至今也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,一时冲昏了头。说到底,不过是因为那点可怜的嫉妒心理在作祟,宁愿毁掉也不愿安迷修和别人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  真可怜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    安迷修的游戏《妄想的恋人》历经众多磨难终于成功上市了,安迷修为此担心了好久,好不容易过审也是喜上眉梢。但因为没有豪华的声优,剧情太虐太丧,通关的条件又有些太苛刻,人气有些不大理想。找到了些人气还不错的声优,但唯独最重要的男主角——布伦达,还没有声优。陆陆续续试了好几批,总是觉得还差些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 安迷修打听到雷狮有在做声优,公司里新来的小姑娘每天都放他的广播剧,春心萌动的样子跟平时的凶猛可是大相径庭。看来雷狮的人气正是巅峰期。断绝了许久突然又联系上了,如今的关系还挺尴尬的,安迷修再三思量,这边公司又一直催促,眼下没有别的办法,安迷修只能决定去找雷狮。

        “人情,你说欠我一个人情。”安迷修硬着头皮说道,雷狮看他的目光太过裸露炽热,就像——就像毫无保留地脱光衣服站在他面前一样。不知怎么地,安迷修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做爱的时候。这可真是要了命的回忆,安迷修的脸瞬间红了,又变得铁青得渗人,攥紧拳头试图把那些淫秽的想法抛之脑后。雷狮的反应跟安迷修预料中截然不同,他没什么犹豫,很快就答应了。

        雷狮的视线游离在安迷修身上,目光沉沉。他又瘦了。安迷修脸上的婴儿肥已经没有了,松垮的黑色外套穿在他身上更显得他纤瘦,只有茶青的眼睛和温润的容貌没有变化。雷狮舔了舔干燥的嘴唇,他觉得安迷修比以前有魅力多了,劲瘦的腰线和挺翘的小屁股看得雷狮心猿意马。

        “好啊,你再跟我做一次爱,我就答应你。很划算吧安迷修?”

        “……妈的。”这是安迷修极其少见的爆粗口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   雷狮整理了下凌乱的衣服,粗略的扫了眼安迷修带过来的薄剧本,嘁笑一声向窗外看去,可惜安迷修的身影早已埋没在了人群。

       安迷修忍受着从四面八方投来的诡异目光——他衣衫不整,衬衫的纽扣被扯掉只得用手护住,嘴唇被雷狮近乎撕咬的吻弄出一道小伤口,面上的潮红还未褪下。腿间的黏腻和钝痛阵阵,脚步虚浮,似乎连走路都有些困难。他拨开人群,大脑一片空白地跑着,情欲的余温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坠入冰窖的寒意。

        “喂喂,这不是安迷修吗?见到本小姐跑什么呀,怎么?不记得老同学了吗,安迷修。”

        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“哦你说那件事啊,是雷狮告诉本小姐的。你知道的,我不会帮任何人隐瞒事情的,”凯莉欣赏着她新做的指甲,如此浓重艳俗的红色却意外的很适合她,她挑眉带有暗示意味地、缓慢地开口道,“雷狮他最了解这一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 所有的一切,都已经很清楚、很明白了,这不过是雷狮一时兴起的玩笑,亦或是一个不足挂齿的赌注,玩腻了,自然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   刺耳的汽车轰鸣声逐渐模糊,安迷修眼前一片血色,他虚弱的咳嗽了几声,铁锈味弥漫在口腔,可安迷修已经没有力气吞咽或是吐出。安迷修挪动软绵无力的手,去够掉在咫尺之间的手机,最终力气尽失,带有遗憾和不甘的沉沉睡去。冰冷的马路人来人往,热闹蜂拥,却没有一个人去叫醒他。

        最后的骑士,永远的睡去了,他没有葬在那片瑰丽的星辰大海,穷其一生碌碌无为,也没有做完这场梦——他的爱人,终究不过是南柯一梦的妄想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


        那场雨,彻夜未停。

        淅淅沥沥的雨声从微开的窗口传进屋内,天色恰似随手打翻的墨汁,沉闷的黑蓝色无边无际。熙熙嚷嚷的学生从校门口一涌而出,从四楼的窗口往下看,如鲱鱼罐头般拥挤,潮水般层层不尽,而莹蓝的校服在人群中倒是显眼。

        讲台上的老师压着堂,讲到重点更是会用粉笔轻敲黑板,时不时叫一声昏昏欲睡的学生们。周馨托着下颚,素净细长的手指把玩手中的炭笔,她的五官既有西方人的深邃立体,又极具东方特色。浅淡狭长的眉微挑,嘴唇很薄,桃瓣般的灼桃色,敛眸时更似温婉的碧玉。

        终于下课了,大概拖了有小半节课的时间,唾沫横飞、孜孜不倦的老师慢慢收起试卷,宣布解散。整理作业的周馨突然肩膀一紧,无奈地偏头,就见王琦一副不着调的笑脸,却只是轻笑了声,没再言语。被强行调来了自己身边,对于这个叽叽喳喳、雷厉风行得有些霸道的“新同桌”,周馨真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。

        “周馨——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王琦从背后紧紧抱住,一个踉跄险些不稳地摔倒,勉强站住脚步,手中的伞被紧拽住才没能掉落在地。

        周馨不由得打量起王琦,竖起蓬松的棕褐色长发,末端是翘起的羊角辫,不纯的黑棕色瞳孔莹莹流转着水波,抹了唇膏的嘴唇显现出淡淡的桃粉。脸颊和额头留下了些青春期的痘印,堆积在嘴角的婴儿肥看起来软软的。若是忽略她一直说个不停,周馨倒也觉得还不错。

        然后就到了校门口的分道扬镳,两人谁都没有道别,自顾自地转方向离开,就像毫无交集的两条平行线。明明先前还嘻笑又亲密地讨论哪个男人好看,哪个口红色号好看便宜,“咯咯”的笑声消匿于雨中,泥泞溅脏了精致的布鞋,大片的深色晕染在棉质的校服。

        雨终于停了,可却没有放晴。

       





        现在刚好是午间,街边的店家挂上休息中的牌子,关掉恼人的浮夸音乐。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淡淡清香,带有一丝温柔的气息。枫叶被微风吹了起来,橙红的颜色就像在空中的一团小火焰,只是看着就觉得很温暖。他缩在窗前,眼巴巴地享受那一点来之不易的温暖和光明。因为只有这个时候,医院的窗户才会打开半个小时,外面的街道也脱离了往日的浮躁和喧嚣。

        街上的人在躲雨,他们加快本就急促的步伐,不为任何人停留,即使现在雨已经停了。看啊,他们之中有衣着时髦的女人;有普普通通的学生;有西装革履的白领;有光鲜亮丽的暴发户。分针在缓慢的转动,可他们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等一个陌生人,连一秒钟都不愿意浪费。这座城市啊,节奏太快了,快到让每个人都有要窒息的错觉。也许他们都在想,我该休息了。

        他觉得自己好像比昨天多喜欢这个世界了一点了,哪怕只有一点点。他不由得眷恋这片刻的宁静和美好。厚重的窗帘带着发霉的酸臭味,是死气沉沉、没有一点生机的暗紫色。拨云见日那刻,他合上眼,忍不住伸手去遮挡刺眼的光。调皮的阳光在他的掌心撒泼打滚,悄悄从指缝中溜走,细细碎碎的光洒在他的脸上——生命的喜悦、希望。秋天的阳光不似夏天的灼热毒辣,仅是缠绵的暖意,这对于他来说,也许是一种慰藉。明明昨天还想着要去另一个世界安眠,对这个世界充满敌意和绝望;今天却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有些愚蠢,觉得世界还算美好。他伸出手臂去够那颗近在咫尺的枫树,触手的铁栏杆让他讪讪的收回了手。他回到病床上出神的坐着,像一尊雕塑。

        “吃药。”刺耳的铃声和冰冷的女音划破了他的愣神。他没有半点犹豫,机械化的吃掉了递到眼前、种类颇多的胶囊。面无表情的护士终于露出笑意,她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头,将一份礼物粗鲁地塞到他的怀里。那份礼物上贴了一张写满众多人的名字的白色卡片。可他几乎都记不清这些人了,或许是初中同学、又或许是高中同学。唯有一个名字,秀气的笔迹让他一眼就看出是谁。他颤抖的把名片攥紧手心,揉成一团废纸,眼泪滴答地掉落在手背。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坏掉了,太没出息,只要想到那个人,就会矫情地哭个不停。

【浮生若梦】

我流医园,年上,艾玛18,艾米丽30。

     艾玛是个娇蛮的小女生,她似乎与其他高中生无异,却早在几年前与父亲决裂。叛逆期的少女砸碎了小金猪,拿着存了十几年的、数目可观的私房钱,拎着一个笨重的行李箱。把心爱的兔子先生和稻草人先生塞在行李箱的夹层里,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家出走了,瘦弱的身影,彻底消失在了里奥为她竖起的层层屏障。艾玛只觉得一切都不是真的一样,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自由的味道。艾玛情愿这是一场空欢喜的梦,也不愿再像任父亲摆弄的洋娃娃,穿着华丽的裙子,却永远被监禁在金丝笼中。


      艾米丽是个稳重的女性,她和普通的上班族别无二致,从年轻时的干劲十足到现在的顺其自然。她一直单身,父母却也没有催她,没错,艾米丽喜欢女人。她向父母坦白一切,换来了父亲的一巴掌。颧骨处火辣辣的灼痛却也没能撼动艾米丽的决定,她咬着牙坚持,顶着父亲动用人脉施加的压力,仍顽强地在 S 市奔波就业。最终,心软的母亲妥协,对于艾米丽喜欢女人这件事情,也没再反对。父亲老了,当初强硬的态度像是枯老的荆棘刺,渐渐软化。那些还未说出口的话,也终是没有和艾米丽坦白。


     她们的性格、身世、乃至于命运,都截然不同。就在艾米丽认为三十岁生日之前不会有心仪的人时,艾玛却像她平淡无奇的生命中突然闯入的外来者,以绝对夺目的方式占据了一席之地——爱情来得真是突然。艾米丽叹息着,无奈中露出一丝苦恼的甜蜜。


     “黛儿医生,这里有个患者的伤势非常严重,请您准备一下,马上手术。”护士小姐急匆匆闯入艾米丽的办公室,从一份略厚的手术单中抽出一张,随后转身走人。看着架势确实很紧急。艾米丽放下茶杯,瞥了眼手术单,鬼使神差地记下了“艾玛伍兹”这个名字。手术很快结束了,可艾米丽却没有看见陪同的父母,只有一个西装革履的斯文男人。男人推了推眼镜,在手术单上签上了名字,“弗雷迪·莱利”,签在了父亲的一列上。


     艾米丽皱了皱眉,随后又舒展开来,看来是一对同性恋人。“左手臂骨折,小腿韧带拉伤,伍兹小姐的骨头相比于正常人要脆一些,但并无大碍。虽然这是您的家事,但是我还是有必要关心一下,”艾米丽流利的英文突然停顿,随后带着责备意味的继续说道,“伍兹小姐的伤是打架所致的。”莱利似乎也是无奈,上等人的凌人傲气在此刻溶解了不少,他说了一些关于艾玛的事情,看来他管不了这位伍兹小姐。


      “先这样吧,手术费已经付清了。”莱利没再多说什么,转身离开。艾米丽非常能理解艾玛的心情,她与父亲决裂时,又何尝不是叛逆自私的呢?


     住院的一周里,只有几个称是艾玛朋友的人来过几次,那位艾玛的父亲却没有出现过一次。艾米丽对待艾玛时,也多了几分同情。可艾玛一点儿也不难过,她笑嘻嘻地对艾米丽要求土豆泥和可乐,被艾米丽义正言辞的拒绝了,也依然像个小太阳——只不过看起来很委屈就是了。


     见到艾米丽的那一刻,艾玛觉得她已经知道“爱情”是什么东西了。她的眼睛不受控制似的瞥向那个女人,像是缠绵悱恻的秋意浓浓,嘴唇一张一合,简单的音节脱口而出。可她却像是受了惊吓的幼鹿一样,顿觉自己失态,两抹淡淡的桃红附着着脸颊,湿漉漉的眼睛惊慌失措的看向四周,唯恐他人听到。她捂着脸,一颦一笑都带着欣喜,明明只是看着,只是互相交换了姓名,却已经觉得很满足了。


    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,把自己不能告诉艾米丽的心意,悄悄地和已经丢失的稻草人先生放在一起。几欲冲破抑制脱口而出的爱意,连触碰都成了奢望。艾米丽握住艾玛冰凉的手,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艾玛惊醒,抬眼看见艾米丽担忧的眼睛。她扯出一个灿烂的微笑,紧张的、小心翼翼地握紧艾米丽温暖的手。“粥会凉的,快吃吧。”


     艾米丽,我的天使,我的良药。


     艾玛很快就出院了,她最讨厌消毒水的刺鼻味道,却格外依赖艾米丽身上的干净气味。“艾玛,”熟悉的女声叫住了暴躁的艾玛,她转头,艾米丽站在她身后,“听莱利先生说,你很喜欢稻草人。”摊开手掌,是一个小巧的稻草人挂件,咧开了嘴角傻乎乎地朝艾玛笑着。多像我的稻草人先生啊,艾玛顿住了,呆愣愣地看着艾米丽把挂件塞到自己手里——挂件还余留着她的气息。


     “啊——”


      最后一节体育课,艾玛因为伤势自然是在班级里坐着。她伸了个懒腰,颇为无聊的用手指敲击着桌面。艾玛懒洋洋地撑头看窗外的云朵,看上去软软的、薄薄的。不知道怎么地,艾玛突然想起来艾米丽的嘴唇,看上去也是又软又薄,像甜美的棉花糖。这种龌龊的心思,怎么能让天使知道呢。橙红的火烧云将天空染成绯红,无边无际,就好像是鲜血一样的浓艳色彩。


     “伍兹,一起去找克利切?”奈布重重地拍了把艾玛的肩膀,艾玛一个激灵,哀怨地看着奈布笑嘻嘻的脸。“萨贝达,你就不怕杰克老师知道啊。”奈布的脸涨红,下意识的朝身后看去,刚好与窗外路过的杰克四目相对。艾玛瘪瘪嘴,随口就应了下来,却是一阵抑郁。天使对人那么好,长得还那么漂亮,一定有男朋友了吧。


      艾米丽……


      艾玛似乎没了兴致,在吧台工作的克利切注意到了角落里的艾玛,见她的神色不太对劲,全然没了平时的活泼,跑过来和她勾肩搭背。晶莹澄澈的酒液在高脚杯中缓慢流动,是半透明的蔚蓝色。克利切把酒杯放在艾玛的手里,冲她挤眉弄眼的暗示,却被吃醋的恋人瑟维拖到一边,不允许他再和艾玛勾搭。艾玛喝了不少酒,心想也不差再喝这一杯。


      正当艾玛准备一口饮尽这杯酒时,熟悉的惊呼声引起了她的注意,烦躁地放下酒杯抬眼一看,面上的表情却是凝固了,因为叫她的人正是艾米丽。“天,天使?”艾玛低着头不说话,视线却一直落在艾米丽面无表情的脸上。艾米丽一言不发,硬生生地把艾玛拽到了酒吧外的小巷子里。


     怎么办,天使生气了……

     “艾玛,你还不成熟,你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,是谁带你来这里的?”艾玛张了张口,可想到和自己关系很铁的奈布,索性就闭口不说了。艾米丽气不打一处来,开口教训了几句,却被艾玛反驳了回去。“你凭什么管我?”带着哭腔的哽咽声音,艾米丽愣了愣,强硬的态度也软化了不少。


     艾玛把艾米丽推到墙上,用力亲吻她的嘴唇,力气大得吓人,艾米丽一时竟没挣脱开来。艾玛突然松开了挣扎的艾米丽,她的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,她哭着,抓紧了自己的衣摆。她流了很多汗,甚至浸湿了她的衣领,整个人像是脱水的鱼一样狼狈。通红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艾米丽,她说,抱我。艾米丽很清楚自己的性取向,不可否认,她对艾玛这个可爱阳光的小女孩很有好感。艾米丽颤抖地呵斥她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


     “艾米丽,抱我。”一字一顿,毫无悔意和犹豫。


     人的冲动和欲望是深渊中的魔鬼,它被人性的理智和自我约束,囚禁在内心最阴暗的深处。可当人打破这个禁锢,释放出贪婪成性的它,即使是圣贤,也难以自控。艾玛成了“它”的导火索,成为伊甸园里引诱麦当和夏娃吃下禁果的蛇,一步步诱导着艾米丽抱她。


     艾米丽,我的天使、我的良药……


     吐息逐渐灼热,视线变得模糊,颤抖的声音染上了情色的愉悦。她的声线带着哭意和自卑,我真的可以喜欢你吗?女人温暖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睛,温柔的拭去她眼角刺眼的泪水。解带脱衣,颠鸾倒凤,同谐鱼水之欢,共效于飞之愿。你愿意等我吗。女人突然惊醒,看着身下的她沾满泪水的脸颊,刺痛和怜惜填满了胸腔——愿意。话语一字一顿,亦如她当时的哀求,毫无悔意。


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【完】

    

    

【潮水】



※杰克32,奈布27
※恐水的游泳教练x不会水的学员
※有私设和客串的原创人物




你站在我面前,
我们隔了海洋。
你恐水,我不会游泳,
你和我都有苦衷,
就是最后无法成为我们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     奈布不会游泳。

     他尝试着闭上眼将身体浸泡在游泳馆的水里,淅沥淅沥的水声很平静。奈布更放下心来,直到水漫过自己的鼻尖。冰凉的水灌进鼻腔和耳朵里,嗡嗡作响的感觉让脑袋要炸开了,下意识的将将嘴张开,咕嘟咕嘟的呛了几口水,呼吸更是受阻。奈布的手开始扑腾起来,平稳的水面掀起层层波澜,如触手像四周蔓延,耳边的水流声有一时的混沌急促,但很快就销声匿迹。

     嗡嗡作响,不知怎么地又让奈布想起那片纯白的衣角,少女哭得歇斯底里,湛蓝色的眼睛失去光芒,变得黯淡,她满脸的泪水和绝望的笑容。奈布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,他的身体贴到冰凉得刺骨的瓷砖,他反抓住那双手,少女柔软的手似乎就在奈布的掌下。少女青涩的脸布满泪痕,她张口质问:为什么不救我?

     对不起……贝娜……

    
     杰克是这家游泳馆的游泳教练,刚遇见奈布是在休息室里,几乎是一见钟情——这个大男孩是杰克喜欢的菜。但是不凑巧,总能和奈布错开,两人的擦肩而过简直是天定了。大概缘分就这样奇妙,来游泳馆取东西的杰克救了奈布一命,可结果就是,杰克一点也不帅气的浑身发抖,他对水的恐惧已经超过了普通恐水的程度。

     敬畏、恐惧、痛恨、赞叹,这太复杂。

     “咳咳……哈……呕……咳咳……”

    
     从水里捞出来的奈布呕出大滩的水,血丝爬上眼白部分,泪水一涌而出,水和泪混在一起。如此,他们就算是真的相识了。

     游泳教练居然还恐水啊。奈布趴在白色瓷砖上仰头看着杰克,两人的视线交汇,又火急火燎的分开,杰克纯情的转过头不去看奈布的脸,心脏快得厉害。奈布又继续追问他,不肯放过,杰克也没办法,只能如实招来,他说:

     父母是海底生物研究小组的组员,他们终日忙于工作,海陆之间来回奔波,他们对工作的热爱实在狂热,似乎都超过了对他们的宝贝儿子——杰克。他们又在工作,把杰克带了过去,却忘了他,于是,杰克也被留在了潜水艇。潜水艇出了故障,船舱里开始进水,冰凉的海水带着粘稠腥湿的味道,漫过了杰克的膝盖。他的父母,将唯一的氧气罐给了杰克,母亲将他抱在怀里,不让海水碰到他,哭着亲吻他的脸蛋儿,羸弱的肩膀在颤,泪水晕染了她精致的妆容。杰克不知道怎么获救的,只知道父母被海水夺去了生命,再不会有人给他庆祝生日、温柔地亲吻他的脸蛋儿了。

     杰克诉说的很平淡,他的眼睛没有看奈布,而是看向远方。奈布翻了个身,轻声对杰克说“对不起。”,随后闭上眼,眼前的景象似乎还是那么清晰,她的尖叫,自己的无能为力。这算什么,两个可怜的人抱团取暖吗?奈布这么嘲笑自己的优柔寡断,可他依旧不能释怀。连空气都凝固,沉默的诡异气氛蔓延开来,两个忌惮水的人,都陷入了回忆。杰克鼓起勇气,他的手悄悄覆上奈布的手握紧,果然,奈布的身体一阵僵直,疑惑的转头看向他,脸颊覆上层尴尬的薄红。

     “奈布,愿意和我在一起吗?”

     “……好啊。”这一声应答像是等了杰克多少年,犹豫的开口,果断的结束。奈布放下了什么似的朝杰克笑了笑,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——其中的一颗小蛀牙倒是非常显眼了,唇齿间似乎能嗅到甜腻得诱人的糖果味,像是小魔女最擅长制作的粘牙糖,带有恶作剧含义的热吻和糖浆。女人常说倾斜四十五度的阳光照在脸上会非常柔和,很适合拍照,她们经常背对着阳光精心摆出美丽的造型。杰克这次是相信了,眼前的人泛着淡淡的金光,深邃的轮廓显得柔和不少,碎发在脸上照着好看的影子,连眼睛都眯成了温柔的弧度。

     真美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     “贝娜,我来看你了。”奈布难得穿着正装,手捧一束素雅的满天星,上面放置了一些粉色的纸质五角星和千纸鹤。与以往的沉重不同,这次的奈布觉得浑身轻松,他放下手中的花,将小巧的千纸鹤和五角星摆在墓碑上面和下面的小台阶上。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,奈布却做得很认真,很仔细,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柔和——认真的男人真是非常帅气啊。奈布轻声说着自己最近发生的一切,突然想到了什么,嘁笑声抑制不住的泄露出来,他说,“我有男朋友了。”那是泡在蜜糖里的幸福。

     【笨蛋,我早知道你有男朋友了,居然故意瞒着我呀。】
     

     透明的少女从背后抱住奈布,对于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他的身体全然不在乎,她笑着骂着哭着,哽咽的声音嘶哑难听。她觉得自己七年的守护是那么可笑又可悲,连奈布脸上提及杰克时脸红的笑容都变成了讽刺。贝娜将凌乱的头发梳理好,露出原本干净可爱的脸,雀斑俏皮的分布在少女的鼻梁上,真是一张被上帝亲吻过的小脸蛋儿。她咬住下唇,倔强的不肯让泪落下,哪怕扯出的微笑再牵强,哪怕她还是忍不住蜷缩起来躲避现实——亦如她当年不肯接受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,仍固执的不肯离开奈布的身边,寸步不离,这只能给她带来更多伤害罢了。

     【一定要幸福哦,奈布,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的。】

     释然的贝娜化作点点星尘,此时的她无比耀眼,就像著名演员瓦尔莱塔小姐一样的美丽。

     【要是有机会,你可一定要娶我呀。】

     奈布错愕的回头,似乎是听到了少女的哭泣声。终究,还是错觉吗?奈布拍拍裤子上的灰尘起身,留恋的看了眼那颗离墓碑不远处的樱桃树。哼出口的老歌融化在缠绵悱恻的秋风里,夹杂着零碎的枯黄树叶一起飞向远方,渴望将这份思念传递给在天国的少女——尽管奈布并不是一名宗教信仰者。

     夏季盛暑,弥漫着浓郁花香,小巷树荫下的风掠进鼻腔,女孩子飞扬的纯白裙角和满眼的绿,运动鞋踏在地面好听的声音。你笑着向我跑来,带着满身的阳光和好闻的果香,金发闪着细微的光,美丽的蝴蝶结寄托了少女粉红色的梦。

     午安,贝娜·芙兰小姐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     杰克和奈布的年龄差不是很大,但在一起后,却争吵不休。奈布的占有欲很强,他拒绝看到自己的爱人和别人在一起暧昧、纠缠不清。杰克却坚持自己还是爱着他,对那些可爱的小姐们只是像对待友人的和善。

     奈布不止一次在社会的刀刃下被迫削去了棱角,可他依然保持着年轻的热血,不屑与阳奉阴违的丑恶嘴脸为伍。杰克或许也曾经历过这样的莽撞阶段,可他终究是被磨平了脾性,温和的与他人相处,处事不惊。

     他们近乎是撕咬着对方的嘴唇,狠狠地发泄着对方所带来的不满,窄小房间内的气温持续升高,黑暗覆盖了一切。耳边只剩彼此炙热的喘息声,心跳声渐渐重叠,他们以这种方式交融。耳边还能听到激流窜过,潮水席卷了奈布的身体,杰克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,他紧紧拥住杰克,挣扎着不想被吞噬——他们都是依赖着彼此的“胆小鬼”。

     杰克点了根烟,将口中的浓烟用唇渡给奈布,带着笑意看奈布咳嗽着瞪他。奈布抢过杰克的烟头按在床头捻灭,报复似的拽着杰克的头发与他深吻。他们吻得激烈,像是两头饿狼,迫切地想要将对方拆食入腹,渴望着肉的满足,血的止渴。欲望之火焚尽了潮水带来的的恐惧,他们的爱却也即将被焚尽。

     他们选择了和平分手。走之前,奈布轻佻的吹了声口哨,举着几枚安全套说,“杰克,确定不再来几发再走?”杰克当然是将他按在身下进行掠夺,比以往更热烈、更强硬,不容奈布拒绝的“爱”——犹如沉睡火山中的恐怖熔岩喷发,地动山摇,蚕食了所有理智,覆盖了潮水的冰凉,掠过之处,皆是焦土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     奈布将身体泡在水中,却还是毫无疑问的失败了,对水的恐惧依旧不能消去。他笑着笑着就哭了,泪水糊了满脸,像固执的贝娜,不肯接受现实——杰克早就死了啊,为了保护他。杰克紧紧地将奈布护在怀里,虚弱的笑着说,“笨蛋,都说了危险……”他们落入了附近正在修建的水池,杰克耗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奈布送了出去,自己则沉在冰凉的水底,再也没有醒来——刺耳的救护车的警铃,也没能将他唤醒。

     奈布的左手和左腿骨折,腹部收到猛烈的撞击而大出血,又被水浸泡感染。在如今发达的医术下,也只是勉强地抢了一条命回来。奈布一个人望着天空出神时,常常这么想,如果,他没有发脾气,没有偷偷半夜跑出去,没有故意横穿马路,杰克还会活着陪自己这孤独的一生吧。

     可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——杰克,确认死亡。
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    

     【前面部分是杰克和奈布的相遇,特地写了贝娜的故事,其实是想做个小小的伏笔吧“亦如她当年不肯接受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”奈布也是这样,不肯接受杰克为了救自己而死亡,他恐的不是水,是爱人死亡的事实。啰里啰嗦写了一大堆,谢谢您一直看到这里。】